论文:基督教教堂西立面演变探析(下)

论文:基督教教堂西立面演变探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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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斯主教堂西立面

5.早期巴洛克时期(约16世纪末-17世纪前半叶)

文艺复兴以来,并没有创造出新建筑结构体系,而以柱式为基础的古典建筑语言又过于强调规范和理性,以致逐渐走向单调和僵化。如果希望创造新建筑形式,就唯有打破规范,标新立异。巴洛克[Baroque]的原意为畸形的珍珠。巴洛克建筑师致力于以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创造新奇的戏剧性效果。

第一座巴洛克建筑是罗马的耶稣会教堂(Il Gesù,1568-1575年,建筑师:维尼奥拉与波尔塔[Giacomo della Porta],图21),古典柱式仍然是西立面造型的主要手段,但柱式的组合打破常规——没有依据结构逻辑,仅仅为了造成节奏变化而采用双柱式。同样不顾结构逻辑,采用反理性的断山花以及将弧形与三角形两个山花嵌套在一起的新奇样式。此外,值得注意的是巨大的涡卷饰作为中厅与侧廊在立面上的过渡,虽然这种处理手法早有先例(图17),但在这里,进一步夸张了它来回反曲的曲线造型。此后,这种角上带有涡卷饰的两层楼式的山花立面,被耶稣会作为榜样在各地普遍推广。

第一座完全成熟的巴洛克建筑是罗马的圣苏珊娜教堂(Santa Susana,1597-1603年,建筑师:卡罗·玛丹纳[Carlo Maderna],图22),它沿用了耶稣会教堂两层楼式的山花立面,但表达得更完善。在耶稣会教堂西立面上,为了强调和突出中轴线,仅在底层入口及其上方窗户两侧采用圆柱而其他均采用壁柱。在圣苏珊娜教堂,为了达到同样的目的,则运用了更加丰富多变的手法:首先,它不像耶稣会教堂那样各开间均采用双柱式,而仅仅在中央开间采用双柱式,从而制造了节奏的重点;其次,中央开间向前突出,两侧各开间逐级后退,从而将人们的注意力引向中心;最后,底层科林斯式柱从壁柱、1/2嵌墙柱、3/4嵌墙柱到中央开间的独立柱,其体积感和光影效果从两侧向中间不断增强,至入口处形成高潮。

此后的罗马圣维桑和圣阿纳斯塔斯教堂(SS. Vincenzo ed Anastasio,1646-1650年,建筑师:马丁诺·隆吉[Martino Longhi],图23)依然是耶稣会教堂立面模式,但修辞手法更见出奇制胜:柱式被当作纯粹的装饰而完全不顾结构逻辑,竟然采用三棵科林斯式独立柱一组的自由柱式组合。顶部三重断山花嵌套在一起:大三角形、小三角形和弧形山花逐层向前突出以强调中轴线。繁复的雕饰不受建筑框架的限制,渗透到建筑中,与建筑融为一体。

17世纪30年代之后,大规模的教堂很少建造了,教区小教堂成为主流。由于规模很小,通常只有一个不大的厅,拉丁十字式巴西利卡形制不再适用,教堂形式日益丰富多样:圆形、椭圆形、六角星形、圆瓣十字形、梅花形……非常自由。拉丁十字式巴西利卡形制逐渐淡出了建筑史舞台。

结语

大体上,拉丁十字式巴西利卡形制基督教教堂西立面演变可以归纳为:巴西利卡剖面式(早期基督教时期)——双塔式(罗曼时期,意大利除外)——横三段、竖三段、中央玫瑰窗式(哥特时期,意大利除外)——古典复兴式(文艺复兴时期)——夸张古典式(早期巴洛克时期)。纵观其演变过程,我们发现,事实上,有以下四条线索相互交织贯穿其间:

首先,它是一部思想观念的演变史:早期基督教时期,教堂体现的是众信徒生而平等、没有高低贵贱之分的宗教观念。罗曼时期,教堂粗糙、封闭的外观与基督教禁欲主义——否定现实生活,认为追求感性美是一种罪孽的思想分不开。哥特时期,宗教观念本身世俗化了,美被视为上帝的一种属性,于是追求世俗的、感性的美就名正言顺了,教堂的墙体被逐渐剔空,几乎成为彩色玻璃灯笼。文艺复兴时期,人文主义者提倡重新以古典文化为师,古典柱式再度成为建筑造型的构图主题。巴洛克时期,罗马教堂是天主教反宗教改革的产物,致力于浮夸华丽的装饰辞藻,目的是为了宣扬天主教信仰的胜利。

其次,它是一部结构技术的发展史:从早期基督教时期的木构架体系,到罗曼时期复兴的古罗马拱券技术、承重墙体系;到哥特时期的尖券、尖拱、骨架券、飞扶壁技术,近似框架式结构体系;到文艺复兴及其后,对古罗马拱券技术、承重墙体系的回归。不同的结构体系必然导致不同的建筑形式的产生。

再次,它是一部装饰艺术从简到繁的循环史:一种建筑结构体系得以确立之后,早期,装饰尚未出现,立面形式即结构形式;盛期,装饰逐渐引入建筑结构之中,装饰与结构相宜;晚期,装饰越来越繁冗,建筑立面过度的装饰常常淹没了结构。随着新建筑结构体系的出现,装饰从简到繁的过程又将重演。

最后,它还是一部古典柱式的兴衰史:自罗马帝国晚期起,希腊罗马的古典文化被视为有罪的异端而遭到排斥和摧残,古典柱式几乎完全湮没了。然而,古典建筑传统在意大利从来不曾真正中断过,所以,毫不奇怪,文艺复兴起源于意大利。阿尔伯蒂等人给五种柱式制定了详尽的规范和量化规定,古典柱式体系得以复兴并重建。然而,随着规范的高度成熟,必然导致建筑形式拘谨、僵化。于是,巴洛克建筑师就以突破古典柱式常规为己任,运用夸张的、戏剧性的修辞手法来创造标新立异的新建筑形式。

以上四条线索,即思想观念、结构技术、装饰艺术和古典柱式这四条线索相互交织,贯穿于拉丁十字式巴西利卡形制基督教教堂西立面演变的始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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